离别。
劝君更进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
怎样的生离,会让人感到血淋淋的撕肤之痛?怎样的分别,会让人肝肠寸断,止不住用尽一生的眼泪,来埋葬永逝的过去?
许三多离开团部去参加夜射表演,和他的班长一车里一车外敬礼再见,他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,他抢的这些风头,有可能要让他付出代价吗?
他不是真正的傻子,他只是脑子转得慢一点---如果再有他信任的人帮他动脑子,那他的脑子就根本不转了。
班长说,全连八个最好的兵,两个在我班上,我怎么会走?
这种模棱两可转移注意力的话,能心甘情愿信之不疑的,也就是许三多了。
所以,我在前面说,到现在为止,许三多小朋友都不知道当兵到底是干什么,兵的表他是有了,兵的本事也挺齐全,可是当兵的意义---没有!班长留下来才有意义,没有班长,当兵就象吃饭睡觉,天天在干,可天天都没往心里去。
团长的顺风车,是将许三多送向那柄生离之刃的,避无可避的,命运之手。
小鸟的翅膀长成时,老鸟会毫不留情地将之顶出巢外。小狮子长大的时候,老狮子也会将它赶离幼时的安乐窝----长大,就意味着不再有依靠,不再有安慰,不再有包容,你是一个成年人,你从此,该对你的生活,你的选择,你的取舍,你的喜怒,点点滴滴,负全部责任!
谁都不愿意长大!可谁都,不得不长大!
许三多的撒泼闹事,是他作为一个绝望小孩的,最后一次发泄。
他蠢,他倔,他驴---可他真实!他的指责非常简单,你为什么骗我,为什么说话不算数?
相形之下,高成的欲泣强抑,伍六一的默泪双行,其实,都已经在深切的悲哀上,戴上了面具---不要小瞧可以大哭大闹的真性情,或者软弱,或者任性,或者不够自制---可是,当一个人恨不能撕开了自已告诉你他是多么多么多么在意你的时候,你会不会,由衷地感谢,这世界,终于还是给了你,一个公平的答案?
所以史今后来对伍六一说,他谢谢许三多,有些事,受了伤之后才会明白---他不是说许三多,他是说他自已。他帮许三多,帮到自已最后走人,虽然坚定不移,但是,午夜梦回时,他转动着自已那只不再灵动稳定的手,会否悄悄叹息?会否暗自神伤?
然而,当许三多用彻头彻尾不加掩饰的蚀骨之痛来面对与自已的生离时,史今一定会再无怀疑地告诉自已,自已作的一切,值!自已的选择和决定,从一开始,就没有错!这是怎样珍贵的肯定?这是何其难得的成就?
史今的泪,大滴大滴,砸在班宿舍的地上,他终于也不用在克制他自已了,哭吧,哭吧,天使也会有泪,天使也舍不得离去---但是,天使永远是天使,当他明白,离去比留下对你更有意义的时候,他的背影,就是对你最后的祝福!
请允许我,不再为这一幕,写下更多的字,我的泪,已滂沱四溢,我只想,在我的脑海里,虔诚地,遥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,尽我最大的努力,站得笔直,向他致敬!


再不改变,再不变成狮子,就会让班长离去---这故然是一个很要紧的原因,但是班长的怒骂,却是三多蜕变更深层的导火线---你看他那恨恨翻起白眼的双目,那满脸的委屈和伤痛!就会明白,走进自已心里的人看不起自已,那会是多么大的刺激!